在四旬期期間，貫穿主日彌撒讀經的故事當然是《出谷紀》。我多年來一直有聽這個故事，有時候甚至會對它感到厭倦，特別是當我想到這故事看似虛構，因我們未能找到其歷史記錄。我可以接受故事中那些超自然或魔法元素 — 分開紅海、梅瑟用杖擊石，或天主在曠野降下瑪納餵飽以民。這些元素都有深刻而令人愜意的意義。這道理同樣適用於以色列人持續欠缺信德，可憐的梅瑟不得不依靠天主的幫助方能維持他們的士氣。去年，我站在「摩阿布地」的乃波山上，梅瑟曾站在那裡眺望福地，並從天主那裏得知，因為他曾對天主失信，他自己永遠不能過約旦河。天主看似有點嚴苛，但這卻是痛苦的現實。我們此生永遠無法到達應許之地。當我們自以為已步進客納罕，很快便會發現這只不過是一場夢。

因此，儘管我們對《出谷紀》的故事早已滾瓜爛熟，甚至想略而不閱，但它仍然足以吸引並為我們帶來一些新的教導。最近，我對《出谷紀》的一種解讀感到興趣，該意見認為《出谷紀》是最早反對奴隸制度的故事：其中的神聖元素是對普世人類尊嚴的肯定。剛逃離奴隸制度的以色列人視自由為一種負擔，有時候甚至想回去那為奴之地，這事實正好傳神地描述當時以民的心理狀態。

孩子們喜歡睡前聆聽他們熟悉的故事，而跨越數千年的文化也喜歡故事。人類思考時會運用到故事。被數據或紛雜意見壓得透不過氣時，我們會嘗試以故事方式加以說明，甚至編造一個連傻瓜都能理解的陰謀論。要說服別人相信某事，最有效的是透過故事，而非圖表。我們的夢境也是以故事的形式出現。我們為何這般輕而易舉地將不同的片段編織成夢境故事，並為其感到驚恐或快樂，然而又為何向他人複述這些故事時，卻又難以避免地不讓它們聽起來瑣碎或令人啼笑皆非？我們以故事方式去記憶，即使在重述時或扭曲了事實。

故事連繫我們。通過故事，我們建立情感聯繫並找到自己的身份。故事不僅成為「我」個人的故事，更成為「我們」的故事，我們在其中找到自己，與他人相遇。足球迷愛分享他們球隊的故事。猶太人在《出谷記》（和二戰期間的大屠殺）中找到了這種聯繫，基督徒通過禮儀年中有關基督的不同故事，並在復活節期間重讀祂最後時刻的記述中找到了這種聯繫。通過長時間的故事傳承，某些東西深深滲透到我們的意識中，昇華成一種通過體驗而來的真理，這真理我們無法言喻亦難以否認。

因此，即使你覺得「噢，我早已聽過這事，給我說些新的吧」，請記住耶穌在加納婚宴上關於葡萄酒的故事，祂也曾說過：「還是陳的好」（路5:39）。事實上，所有已知文化的故事都存有一個共同的敘事結構：某些人要達成一個目標卻遇上困難，他們其後成功克服這些障礙並完成使命，最終衣錦還鄉。這就像是去一趟商店購物的行程，或英雄冒險的歷程，或天主降生成人的故事。

我們通過一個重複不斷的故事來認識耶穌，而這個故事不論如何崇高，同時而又顯而易見地與我們自身的故事奧秘地相似。耶穌也是一位出色的說書人，這實在並非巧合，我們將於明天探討這一點。

文之光